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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第 57 章 困于洞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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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第 57 章 困于洞中

顧明燭用力一夾馬腹, 跑上了溝壑的側前方高地,很明顯是要借助那一點兒高度和沖力。

“退回去!”沈寂看到了她,也看到了她身側鋪天蓋地壓來的滅頂洪峰, 近乎失控的厲喝。

顧明燭充耳不聞, 在馬踏上最高點的剎那, 縱着它借勢淩空躍起, 同時把手中盤旋了數圈的套索用盡全力抛出,準确的套住了沈寂, 高喊着:“抓住!”

同時巨大的拉力瞬時傳來,顧明燭感覺自己好像體驗了一回什麽叫五馬分屍。

沈寂也反應極快,在鞍上一蹬,借着回拉的力量躍起。

黑馬背上沒了重量,輕松了不少,掙紮着站穩沖到了韓誠方向。

而沈寂險之又險地踩着泥坡飛身而來,一直跑到顧明燭的馬旁一躍而起, 穩穩落在她身後,雙手鐵箍似地環住了她的腰,穩住了兩人在馬身上的平衡。

“你瘋了!” 沈寂帶着怒意。

身後,借力的土坡在洪峰的沖擊下坍塌了,瞬間消失在黃濁之中。

顧明燭來不及、也沒心情回怼, 一抖缰繩, 險之又險地從死亡的縫隙裏繼續往上沖,根本沒辦法選擇路線,只能是哪裏看着安全就往哪兒跑, 也不知道跑了到底有多長時間,直到站上更高處。

這才勒住氣喘籲籲、口吐白沫的戰馬回頭望去,來時之路已徹底淪為汪洋。

他們被困在了一處三面皆是陡坡或洪水、宛如孤島的山崖平臺上。

暴雨還在下, 澆在兩人濕透緊貼的身上。

顧明燭感受着心髒瘋狂跳如擂鼓。她救了他,但也把自己置于了危險境地。

“顧明燭,” 沈寂的聲音貼着她的耳廓響起,“這可是你自己選的。”

“是啊,可是我後悔了!”顧明燭“惡狠狠”的回怼了一句。

沈寂的目光快速逡巡,指向平臺邊緣,“東北角,那段碎石坡!”

那處上方隐約可見更茂密的樹冠,意味着地勢更高,而且斜坡的角度或許能允許馬匹攀爬。

但是斜坡的下半部分已經有洪水打着旋兒上來。

“你控馬,我清障!”沈寂不等顧明燭回答,已抽出腰間繡春刀,一邊判斷着路線,一邊把可能絆住馬蹄的荊棘灌木砍斷。

顧明燭深吸一口氣,俯身貼近馬頸,用缰繩和身體語言努力安撫戰馬,“好孩子,上去,上去我們都能活。”

說罷,兩人一馬朝着新開辟的、危機四伏的“生路”而去,蹄子還在不斷打滑,濺起大片的泥漿。

短短一段斜坡走得驚心動魄。

下方洪水的咆哮聲、上方碎石滾落的嘩啦聲,身上還有馬匹粗重的喘息和噴鼻聲……

當戰馬的前蹄終于站穩了,顧明燭已經差不多相當于半挂在馬鞍上了。

沈寂摟着她一起滾鞍落馬,倆人癱在泥地上大口喘氣。

這裏果然是一片地勢更高的林間坡地。

雖說暴雨還是能穿透枝葉砸下,但樹木多多少少都提供了些遮擋。最重要的是,他們暫時擺脫了被洪水直接沖走的境況。

好消息:暫時沒有生命危險。

壞消息:洪水把他們跟大部隊隔開了。

顧明燭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,掙紮着坐起來,顧不得雨,立刻檢查自己和沈寂、以及戰馬的狀況,确認沒有嚴重外傷,都只是脫力,這才稍微放心。

沈寂這回倒是相當安靜,任由顧明燭擺布,眼神卻一直沒離開她近在咫尺的臉,看着她抿緊的唇和濕漉漉的眉眼。

“去那邊。”顧明燭指向不遠處微微內凹的巨岩。

岩體下方有個天然山洞,不知深淺,倒是可以避雨探探。

沈寂站了起來,先牽過馬缰,然後極其自然地牽住了顧明燭的手,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岩洞走。

雨很暴躁,沈寂便微微偏着頭,用肩背替顧明燭劈開一部分斜掃過來的。

直到兩人一馬都站進了岩洞下,沈寂才輕呼出一口氣,松開了牽着顧明燭的手。

可顧明燭的心情卻沒輕松多少,站在洞口邊緣看着遠處已成汪洋的谷地。

渾濁的水流裹挾着斷木、雜物,裏頭隐約還有小動物的屍骸。

水位比他們爬上來時又上漲了一些。山崖的中段原先還能看到的一些高地樹冠,此刻已有一半兒沒進水裏。

轟隆的水聲、雨聲、風的呼嘯,以及地底傳出的悶響交織在一起,構成一幅2050教學視頻裏的末日景象。

顧明燭在心裏迅速做出評估:岩洞地勢尚可,暫時沒有被淹風險。可洪水徹底封鎖了下山以及橫向的所有路徑,水面寬闊湍急,水下情況不明,強行涉水無異于自殺。

這意味着他們短時間內與外界斷聯。

但她确定錦衣衛以及行商、裴家人的位置應該是安全的,畢竟救護車“車燈”亮度穩定,一身淡定得很。

總之被淹死的危機暫時解除,可新的危機還在,比如失溫。

本來是酷暑的季節,被這妖風和鬼雨搞得驟然降溫,尤其山洞本就比外界溫度低,眼下身上的衣物濕透了,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鑽。

沈寂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,顧明燭瞥了他一眼,他本就是又怕冷又怕熱的體質。

“我去弄點柴火。”

“我去砍柴。”

兩人幾乎同時開口。

雖說雨大,但這麽大片山林也未必全濕,背風的岩壁應還是能尋些乾柴或枯木。

“有我在,還輪不到你。”沈寂語氣很硬,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吊錢。

顧明燭被噎得難受 ,一股火氣混着委屈直沖上來。張了張嘴想反诘:有沒有良心?我可是才從洪水裏把你撈上來!

可眼下這情況,争吵除了浪費熱量和精力,簡直毫無意義。

沈寂沒再應聲,出了山洞就朝着山坡上方,林木更茂密的方向奔去。幾個起落,身影便消失在雨線之後。

洞內重歸寂靜,馬是吓壞了,還在不停的噴鼻響、踏蹄子。

顧明燭撫着它的後背安撫了一會兒,便把它拴在靠近洞裏一塊兒石頭上。

環顧整個岩洞,光線從入口漫進來,半明半暗。

面積不大,頂多二、三十個平方,是不規則的半圓形。

洞頂也不算太高,以沈寂的身高将将能站直。

地面倒是平坦,散落了不少碎石和經年累積的塵土、枯樹葉。內壁凹凸嶙峋,幾處岩縫裏還有藤蔓植物蜷縮着,了無生氣。

顧明燭立刻行動起來,走到洞內有岩體棱角的角落,從濕透的搭膊裏拿出系統獎勵的那三張應急保溫毯。

随後打着哆嗦一件件脫掉衣裳,連亵衣亵褲都褪了,吸飽了水、沉得擡不起腳的布襪也一并踢掉。

又拿裏衣內襯快速擦了身體,随後立刻抖開一張保溫毯,像披風一樣裹在身上,在胸前交疊,然後把所有多餘的長度和邊角全部折進腋下、腰間,圍成一層貼合身體的、近乎密封的隔熱層。

她沒有那個條件去追求美觀或“像件衣服”,只求最大限度覆蓋體表鎖住熱量。

這2050的面料果然好,直鑽骨髓的冷立刻沒了。

又等了一會兒,馬又開始噴響鼻,洞外同時也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是沈寂回來了。

他渾身濕透,衣袍還在不斷往下淌水。拖回了一大根枯樹乾,手裏還提着一捆用草莖綁緊的野苜蓿。

進洞後把東西甩在地上,随後擡頭看向顧明燭。

一眼看過來,呼吸都被強行按停了。

半明半暗的光線下,顧明燭像“嵌”在岩壁裏的一塊玉雕。裹着一張薄得幾乎能透出肢體輪廓的毯子。

那毯子面料極好,有點兒像上京最流行的浮光錦。

在微妙的凹陷和凸起間投下陰影。下擺堪堪遮過小腿,其下毫無遮掩地露出兩截纖細瑩潤的腳踝,和一雙赤裸的、沾了些塵灰的足。

顧明燭頭發還濕着,披散在肩頭背後,發梢還在聚水,欲墜不墜的。

跟她整個人一樣,裹在似遮非遮的“殼”裏……

沈寂腦裏一片空白,原本是冷的,此刻卻燒得厲害,好像全身都在發燙。想移開眼,目光卻忍不住去描那白得晃眼的頸子、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高聳、不盈一握的腰間。

最後,還瞧着她無比自如的走過來,遞來一張同樣面料的毯子,用大夫說醫囑一樣的語氣:“大人也換上吧,這是來自海西的特制錦布,保暖效果好,千萬不能在這兒生病。”

沈寂怔怔的看着她,甚至還能聞到她身上殘存的淡淡藥香。

“大人,請全·脫·了再披上,全。”顧明燭着重強調了一個“全”字。

意思再明确不過。上下,裏外,全都褪下。

沈寂終于笑了,氣笑。

被她這種“目中無雄”的反應,活生生給氣笑了。

他咬着後槽牙,一字一字的:“顧明燭,我是被太監養大的沒錯,可我不是太監!”

“我知道啊,”顧明燭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時捏出的一根細長銀針,“所以我準備了這個。大人要是沖動了,我有辦法讓大人平靜。”

沈寂沉默了。

洞裏是兩人交織的呼吸聲,洞外是永無止歇的雨聲。

長嘆一口氣,認命地接過毯子,單手解開濕透的外袍褪下扔在腳邊。然後是中衣的系帶,露出胸膛。

神情如常平靜,目光坦蕩,甚至帶了挑釁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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